正文

河畔花开影付敏

凌公塘公园的蔷薇花开了,摇曳在初夏轻柔的晚风中。我举着手机,辗转寻找角度,想拍阿文去年为我拍的景。在相似的景物里,那空缺的地方,犹如她去杭城后留在我心里的空。

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,看海棠拍蔷薇,流连荷花池畔。不时相约走南湖一圈,春赏勺园芍药牡丹,夏拍攀石而开的凌霄花,在曲径通幽的揽秀园看碑文,偶尔登上壕股塔,气喘吁吁中俯瞰烟雨南湖。最开心的莫过于在凌公塘公园的音乐塔下,看那一排蔷薇一天天冒出新叶,顶出花骨朵,仿佛一夜之间,一树繁花。我摘下稚嫩高窜的芽,剥去外皮递你,告诉你这个好吃,你狐疑地躲闪,皱眉看我吃得津津有味,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,勉强一尝:“有点苦,不过有回甘,还有余香,摘了明年就枝疏花少了。”我说道:“不会的,每年春天都会发新芽”。关于树木花草,你对山里蹦出来的我略有信任,这也归功于我不遗余力地卖弄。你说,要每年在蔷薇花前为我拍照,在抓不住的时光里留一份见证。你热衷于学习拍照技巧,然后指挥我手脚的摆放,我笑侃你既是影师又是造型师。今年的海棠树下,你说我的姿态里终于有了你想要的味道,还没待我弄清那是怎样一种味道,你便去了杭城。

春末初夏,蔷薇花又开,而我却站在花外。

学会面对大大小小、或长或短的分别,或许是中年人必经的修为吧。阿文去杭城照顾即将分娩的女儿,接下来可能是数年的陪伴。她那么爱操劳,凡事须要亲力亲为,和女儿女婿感情又好,怎会舍得他们受工作又带娃的辛苦。

在禾城遇见阿文是我的幸运,至今记得我们初识的情景——去隔壁分厂热饭的路上,脱下女工帽的她一头乌黑干练的短发,走路带风,我挺着大肚子走在她身后,她走走,回头看我笑笑,一口白牙在她略黑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耀眼。我也怯怯地笑笑。

寻常日子,从菜米油盐开始。她像大姐一样指导我如何挑选菜,菜场哪个方位有乡下农民的菜,告诉我婴儿用品到哪里置办。于是,我知道了勤俭路老妇保院后面那条弄堂,我们一起到二副(第二副食品商店)、秀州路丝绸店、春波坊……禾城这些老底子的淘宝地,留下了我们挑三拣四、斤斤计较的足迹。

和她的缘分于我而言像是一种恩赐,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,她是我“远亲不如近邻”的“邻”,住同一小区的我们,在我出差在外来不及接儿子时,一个电话换她一句“晓得哩,放心吧”,我便吃下一颗定心丸。当我风尘仆仆赶到她家,看到吃饱喝足的儿子在和她下围棋,不想回家的儿子央求我:“我还想和大妈妈玩会儿,可以吗?”她便说:“小宝蛮乖的,吃饭前作业已经写完了,再玩会吧,待会我去接女儿时送过来,你先回家自己收拾吧。”不知多少次这样的时候,谢谢二字始终没有说出口,常恨言语浅,不如人意深。

我们一起走过鸡飞狗跳、疲于爬坡的日子,在工作中会争吵,生活上也没少挨她数落,但彼此的辛苦和付出都看在眼里,更何况有难得的真诚作底色,吵一次,便感觉彼此又近了一步。那是一种经过多方打磨的情感,如家人一般。一路从兵荒马乱走到岁月静好,她说,当年看你们真辛苦,一步步走到今天,真为你们高兴。我知道她的高兴是真的,所以这么多年不管有什么开心事,都会毫无顾忌地和她分享。这世上有人真诚地为你的开心而开心,是多么幸运。

在所有的分别里,留在原地的人,势必要承受更多的离别之思吧。因为有睹物思人,有触景生情。而走了的人,有新环境新事物做填充,会不会怀念插不进脚?随着各自环境的不同,我也越来越小心翼翼,生怕问候成了打搅。

我们曾多次徒步九溪十八涧,十里琅珰,在龙井村牛饮般喝光一杯龙井,然后互笑暴殄天物。每次在相同的地方拍照,身边也是相同的人,任凭四季轮换,我们相伴不变。也曾多次在春天里感叹,看过了太子湾公园的郁金香,其它地方的都成了将就。不知道现在身处杭城的你,再经过这些地方,是否会有山回路转不见君的感念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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